老二这几天已经无心训练了。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棋盘边缘，眼神落在远处模糊的天际线上。围棋棋子在他面前摆成一排，却始终没有被触碰。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，他拒绝吃饭，也不回应父亲的询问。徐荣生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儿子的背影，喉咙里泛起一股苦涩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劝说这个自小沉默的孩子，就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案板上那盘凉透的炖菜。

鲍橒的手机屏幕在深夜亮起，他盯着徐光霖发来的消息——“下棋太累了”。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类似的回复。这位盲棋世界纪录保持者叹了口气，把手机倒扣在桌上。他记得去年冬天，徐光霖还能在盲棋直播中与五人同时对弈，棋盘上的落子声像雨点敲打铁皮屋顶。那时的少年眼里有光，哪怕看不见棋盘，指尖划过特制棋盘的凹槽时，总带着某种近乎倔强的笃定。

“他现在就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沙漏。”鲍橒对记者说这话时，窗外的梧桐树正被夜风揉碎成斑驳的影子。他想起上个月带徐光霖去围棋训练馆，少年坐在轮椅上，手指悬在棋盘上方三寸的位置，整整十分钟没有落子。馆里的其他孩子在嬉笑打闹，而徐光霖的沉默像块浸透水的海绵，把周围的声音都吸得干干净净。

徐荣生的厨房里飘着速冻水饺的蒸汽。他站在灶台前，盯着锅里翻腾的饺子，突然想起十年前在鞍山的旧事。那时他每天下班后都会去菜市场，拎着沾着泥巴的土豆和胡萝卜回家。如今在北京，他连菜谱都看不懂，只能对着手机屏幕上的“炖菜教程”发愣。儿子的围棋老师曾建议他买台电脑，说“下棋需要数据支持”，他却把那句话当成耳边风。他更清楚，儿子的棋盘上永远缺了一个人——那个能和他讨论棋路、在输棋时拍他肩膀的父亲。

“我这孙子就是不爱说话。”任芳梅在阳台晾衣服时喃喃自语。她眯着眼睛数着晾衣绳上的床单，模糊的视线里，孙子的影子仿佛也变得虚幻。她记得孙子小时候总爱趴在她膝头，听她讲年轻时在纺织厂的故事。现在那个孩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，连最简单的“吃饭”两个字都懒得回应。她有时会对着空气叹气，仿佛这样就能让孙子听见。

陈天军在训练馆的角落里翻看手机，屏幕上是徐光霖与人工智能对弈的录像。少年的棋路依旧缜密，但落子时的犹豫比以前更明显。他想起去年冬天，徐光霖还能在棋盘上与AI周旋，甚至在输棋后主动要求重来。如今的少年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连最基础的“天元”布局都开始出错。他试图联系徐荣生，却总被对方简短的“不感兴趣”三个字堵在电话那头。

鲍橒的电脑屏幕上跳动着新的死活题。他试图给徐光霖发消息，建议他们一起创作新题，却只收到一个“嗯”的回复。他盯着屏幕发呆，想起自己年轻时在《最强大脑》节目里表演盲棋的场景。那时的他眼里有火，哪怕看不见棋盘，指尖划过凹槽时的节奏都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自信。如今的徐光霖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，连最基础的“三三”布局都开始生疏。

“他不是不想赢，是怕输。”李老师在训练馆的休息室里对记者说。她记得徐光霖刚来时，总会在下棋后主动找她讨论棋路。现在那个孩子却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眼睛，连最简单的棋局都开始逃避。她有时会偷偷观察徐荣生，发现对方看围棋时的表情总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抗拒，仿佛那些黑白棋子会灼伤他的眼睛。

徐光霖的房间里，围棋棋盒静静躺在书桌上。他伸手摸到棋子的瞬间，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在鞍山的雪夜。那时的他还能在父亲的鼓励下，对着棋盘上的残局反复推演。如今的他却像被困在某个无形的牢笼里，连最简单的“吃子”都开始犹豫。窗外的月光洒在棋盘上，将那些黑白棋子染成一片模糊的影子。